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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某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五问河南省辉县法院

2019-01-16 09:51:54  来源:道准说  作者:李道准  
点击:   评论: (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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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情简介

  2019-01-16,河南省辉县市张村乡和漫村村民委员会在未经村民民主议定,也未报经当地乡人民政府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将村集体所有的1264亩土地(其中含村民耕地、村民房屋及附属设施、荒山)承包给该村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第三人,并签订《退耕还林承包合同》一份。承包期限50年,总承包费用1万元。2010年12月,辉县市林业局根据《退耕还林承包合同》向第三人颁发了涉案土地的林权证书。

  诉讼过程简述

  第一轮:2017年3月,和漫村部分村民(13人)向辉县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无效,并判令第三人退还其非法承包的土地。辉县市人民法院组成了由范运霞、赵恒、张振龙组成的会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于2017年7月作出一审判决。判决认为:和漫村村委会在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情况下,将本集体组织集体所有的土地对外发包,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退耕还林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是,本案只有部分村民起诉,因部分村民不能代表全体村民意见,故对13名原告要求退还土地的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作出后,第三人提起上诉,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除这句话外,无其他任何理由)为由将本案发回辉县市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轮:该案被发回重审后,辉县法院组成了由李启庆、刘扎根、张锁林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辉县市人民法院找来了国家林业局、国务院、河南省人民政府、新乡市林业局、辉县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从2000年到2002年陆续发布的6个关于退林还林的通知、意见或实施方案。后经辉县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最终以“和漫村系按照国家退耕还林政策要求与第三人签订承包合同,故不符合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为由,于2018年6月份裁定驳回13名原告的起诉。13名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新乡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属于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因此,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辉县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第三轮:被指令审理后,辉县市人民法院组成了由李启庆、刘扎根、荆翠芳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后经辉县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9-01-16同时下发了裁定书和判决书各一份。在裁定书中,辉县市人民法院认为其中的4名原告不具备和漫村户籍,且不以和漫村土地为生活依赖,因此,裁定驳回其中4名原告的起诉。在判决书中,辉县市人民法院认为: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国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都规定农村集体土地对外发包需要经民主议定程序,但是,这些法律的相关规定均不属于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退耕还林承包合同》属于有效合同,遂驳回9名原告诉讼请求。

 

  一问辉县法院: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因合同所获得的利益应如何处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在第一轮诉讼中,贵院已经认定《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无效,那么,此处的“无效”仅仅是对13名原告无效呢?还是对所有村民都无效?在所有村民共用同一份合同,案件属于必要共同诉讼的情况下,这个合同可以对部分人无效,而对另一部分人有效吗?如果这个“无效”及于所有村民,那么,为何13名原告要求第三人退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二问辉县法院:贵院集全院最强智力,为何犯低级错误?

  在第二轮诉讼中,贵院以承包合同系和漫村响应国家退耕还林政策为由,认定该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如果说这是一个难度很大的,法律对此没有作出明确规定的,司法实践也从未遭遇过的争议性难题,那么,贵院得出这样的结论也无可厚非。但是,关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已经对此有明确规定,这一规定清楚明晰,不存在任何争议。在这种情况下,贵院集合全院级别最高,业务能力最精湛的法官进行讨论,居然作出了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结论。

  请问,在贵院审委会这么多最优秀的法官中,难道没有一个人知道上述司法解释的存在吗?你们是真的没有发现这一司法解释,还是明知有这样的明确规定却依然要执意作出这样明显错误的裁定?还是说你们受到了其他案外人的指示、干涉或压力,从而不得不做出这样明显错误的裁定?

 

  三问辉县法院: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

  是否属于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贵院在判决书中对“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进行了解释,并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国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均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恕我愚钝,截至目前,我只看到贵院的解释来自于最高法院前落马副院长奚晓明的讲话中,除此以外,国家并没有出台法律或司法解释对“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进行过解释。

  相反,我却在法律检索中轻易而举地发现了最高法院明确认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属于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意见。这种意见,存在于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2760号裁定书中,也存在于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848号判决书中。在全国各地的类似案件中,除个别特殊情形外,承包合同最终被认定为无效的十之八九,类似的判例和先例可随处查询,贵院不妨去看看其他法院的判决。

  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均明确规定,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需要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退耕还林承包合同》至今未向当地乡人民政府报请批准,这一情形该如何考虑?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在《民事审判与参考》2015年第1辑,总第61辑中认为,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无权处分,合同效力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未予补正的,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上述判例或意见,供贵院参考。

 

  四问辉县法院:贵院可以对必要共同诉讼的案件同时下发裁定和判决吗?

  贵院在确认其中4名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时,下发了独立的民事裁定书,裁定四人不具有原告资格,驳回其起诉。同日,贵院对本案作出实体判决,判决驳回其他9名原告的诉讼请求。

  请问:假如被驳回起诉的四名原告被二审法院裁定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注:四名被驳回起诉的原告已上诉),那么,此案是全案发回重审呢?还是将被分成两部分分别进行审理呢(9名进行二审审理,4名进行一审审理)?如果全案发回重审,是否增加了当事人讼累?如果分别进行审理,是否又违背必要共同诉讼的基本理论?如果贵院在当时等驳回起诉的裁定书生效后再视情况对本案作出实体判决,是否是一个更合适的处理呢?请贵院考虑。

  五问辉县法院:贵院还有基本的事实认定能力吗?

  《退耕还林承包合同》中涉及的1.5亩口粮田之外的耕地,13名原告的自建房屋及生活设施,荒山上已经被承包到村民手中的林木,是否属于包括13名原告在内的村民们所有?和漫村村委会对村民们享有承包权和所有权的土地、房屋和林木是否具有处分给第三人的权力?

  和漫村村委会在将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第三人之前,既未通知包括原告在内的村民小组成员,也没有按照民主议定程序征求村民小组成员的意见,在这种情况下,将集体所有的1264亩土地以合计人民币1万元价格擅自承包给第三人,承包期限50年。请问:隐瞒所有权利人,用如此低廉的承包价格,将如此大面积的土地,承包出如此漫长的承包年限,这样的土地承包合同也合情合理,也合乎国家政策要求吗?

  在没有调查第三人提供的照片上的林木到底系谁栽种,也没有对和漫村出具的关于第三人在承包土地上进行投入的“投入证明”是否属实进行核实的情况下,贵院居然以此为据认定第三人对涉案土地进行了投入,请问,这是否违背证据认定的基本原则呢?对具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之利己陈述直接进行认定,你们内心深处真的没有一丝的忐忑或不安吗?

  写在最后的话

  人民法院要想获得司法权威,就必须依法秉公处理每一起案件,而不论案件的当事人是穷苦小民,还是达官显贵。尽管13名村民不懂法,但是13名村民的亲朋好友中难免有人会懂法。13名村民的亲朋好友纵然没力量,但追求正义和公理的社会大众们,他们有的是力量。一个如此简单明了的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不曾想却在辉县和新乡两级法院间如此反复再三,其中,辉县法院集全院之力却作出了如此出人意料,惊世骇俗的裁决,不能不说令人遗憾。

  通往正义的道路从来都不可能完全平坦。因此,任何非法律因素的干涉力量都无法阻止小民们寻求公正的决心!这一过程也许艰难,也许很远,但他们不会退缩!

  作者简介:李道准,法学硕士,执业律师。

  核心法条链接:

  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

  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

  3、《中华人民共和国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土地承包经营方案涉及村民利益,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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